读外语书为什么这么累

读外语书有一种很具体的累：单词都认识，句子也看得懂，可是读两页就想打哈欠。要是换成母语，同样两页，我大概连时间都没注意。

这种累一直让我有点不服气。查词典的次数其实不多，累的地方好像不在“不懂”。我后来猜，是每一句话都要多走一步：先把文字翻成意思，再确认这个意思有没有走偏。母语里这一步是自动的，外语里它变成了一个要全程盯着的动作，像开手动挡的车，哪怕路很平，左脚也一直在忙。

有意思的是，累的不止是速度。读母语时我会走神，但走神也算阅读的一部分：看到一句话，想起别的事，再回来继续。外语里走神的代价高得多，一飘走就接不上，得退回去重读。于是我读外语书的状态是绷着的，读完一章像做完一套题，而不是和一个人聊了一会儿。

我也怀疑过，是不是自己读得不够多。多读当然有用，熟了以后速度会涨一些。可涨到某个位置就不动了，剩下那一截差距，好像不是靠再坚持几年能补上的。对此我有点矛盾：一边觉得承认这件事很沮丧，一边又觉得硬撑着当成修行，也未必划算。

有一种折中我偶尔会用：书不一定非得读原文。想读的是里面的东西，原文只是其中一种载体。读到好的译本，把省下来的力气花在想一想、记一记上，也许比把力气全耗在“翻译”那一步更接近读书的目的。当然，有些书的味道在原文里，译本拿不到，这点我没办法否认。

另一种做法，是把外语阅读换个位置：不当作读书，当作练习。每天一小段，短一点，读完就停，不指望理解多少，也不和母语的速度比。这样它的任务只是让那只手动挡的脚熟一点，而不是替我完成阅读。

我现在还没想清楚的是，累到底是该被消除的，还是这件事本来的成本。有些费力的阅读，读完留下的东西确实更牢；也有些费力，纯粹只是费力。从外面看不出区别，大概只能每次读完问问自己：这一章我记住了什么，还是只记住了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