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主意之前，我想问别人什么

我有个习惯，遇到要拿主意的事，会先去问人。问的时候嘴上说“你觉得我该不该”，其实心里已经悄悄在等一个字：该，或者不该。对方一开口，我多半不是在听内容，而是在听倾向，听完松一口气，或者暗自不服。

后来回想，这样问其实有点浪费。别人的“该”和“不该”，是从他自己的日子里长出来的。他怕什么、缺什么、吃过什么亏，我大多不清楚，他也未必说得清。我把决定权递过去，拿回来的是一份带着他脾气的答案，我又未必信得过，于是转头再问第二个人，直到凑够一个我想听的说法。

有一次我换了个问法，不问该不该，只问：你要是我，会先看哪一块？对方愣了一下，说了一个我完全没想过的角度：这件事做成之后，每天的日常会变成什么样。我一直盯着结果和面子，从没想过日常。这句话没替我做决定，但那天晚饭后我坐了很久，把那件事重新过了一遍，发现真正让我犹豫的是另一处。

这样看，人家给的东西更像一盏手电，照到我没留意的角落，不是路牌。路还是得自己挑。这也有点让人为难：没人比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，可我又常常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。所以才需要别人讲讲他们的经历，哪怕讲的是毫不相干的事，也可能碰巧撞开我脑子里的某个抽屉。

还有一层，我不太确定。选了一条路就等于放下别的路，错过的那些总会在某些时刻冒出来，让人觉得当初是不是选错了。多听几种说法，会不会只是让可以后悔的东西变多？也许会。但我又觉得，知道自己是看过几个角落之后才选的，后悔起来大概没那么理直气壮，能少一点“要是当时有人提醒我就好了”。

现在我尽量把问题改得小一点：我是不是漏了什么？问完先别急着反驳，记下来，过一两天再看。有的提醒确实没用，隔一天看就知道了；有的当时听着刺耳，过几天却成了最有用的那句。

至于最后拿主意的那一下，我还是得自己来。这一步好像没法外包，我也不太想外包了。只是偶尔还是会习惯性地去等那个“该”或“不该”，大概得慢慢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