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什么可拍的那几周

翻手机相册的时候，我发现照片最少的那几周，反而是我现在最想不起来哪里不好的几周。没有出差，没有聚会，没有什么值得拍的东西，每天差不多的几件事排成一行。

这样的日子当时是被我嫌过的。周三和周四几乎分不出来，晚上吃什么要想半天，因为前一天吃过的不想重复，又懒得换新的。我那时会觉得，是不是哪里停住了。

可回头看，那几周里我睡得够，饭按点吃，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，也没怎么跟谁置气。没有故事，大概是因为没有出事。

这么说有点好笑：我们习惯把“有内容”当成日子过得好的证据，可有内容的日子里，有一半是在处理突发状况。赶一个临时的截止时间，修一个坏掉的东西，解释一句说岔了的话。这些事后来都能讲成故事，所以记得清楚；平平的日子没法讲，就显得空。

不过我也不太确定“无聊”到底是不是个好词。有的平淡是安稳，有的平淡是我躲着什么不去碰。从外面看一模一样，都是重复，都是没有照片。区别大概只在我自己心里：傍晚的时候，是松了口气，还是在等一个什么来打断我。

我试过分辨这两种。办法很笨，就是在一天快结束时问自己，如果明天原样再来一遍，我介意吗。有些天答案是不介意，甚至有点想要。有些天答案是介意，但说不清介意什么，那种天我反而会多留意几天。

还有一件事我没想通。平淡的日子需要一点空闲才能显出好处，可空闲多了，人又容易去找刺激把它填满，刷一下手机，买点没必要的东西，随便点开一个争吵。填满以后，日子就不无聊了，但也说不上更好。

所以我现在对“无聊”的态度有点摇摆。一方面想给它留位置，因为那些没什么可记的日子，身体和脑子都是松的；另一方面又怕自己把停滞也算进去，拿“平淡是福”当借口。

也许可以不急着判断。下次翻相册碰到一段空白，不用马上给它定性，先想想那几天的早上起床是什么感觉。那个感觉比照片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