免费的东西，我没算过的那本账

手机里有个应用，我用了三年，一分钱没付过。前几天想把它删掉，点到设置里才发现，我连它存了我什么都说不清楚：通讯录、位置、每天几点打开、在哪一页停得最久。删是能删的，但删了以后那些东西去了哪里，界面上没写。

我一直把“免费”当成一个价格，零。后来觉得它更像一个没有标价的柜台：东西你拿走了，对方收了什么，要自己去猜。有的交换我其实是知道的，比如看十五秒广告换一个功能，这笔账摆在明面上，我愿意就换，不愿意就算了。让我不舒服的是另一种，我不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，也不知道想停的时候有没有出口。

这两样放在一起看，才觉得“贵”这个字用得有点偏。一件东西贵不贵，我以前只看付了多少钱。现在更在意两件事：我是否看得见自己付出的东西，以及我想退的时候退不退得出来。一百块的会员，到期取消，一点就行，我反而觉得便宜。一个零元的东西，用久了换手机都舍不得，里面的相册、记录、好友都搬不走，它没收我钱，但把我留住了。

吃东西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。小区门口有家店，每次结账都送一小碟咸菜，我吃过很多次。有一天我发现，自己走进那家店的频率比我真正想吃那顿饭的频率高。咸菜没有问题，问题是我很难分清，哪一次是饿了，哪一次是觉得不吃亏。这笔账不大，但我算不清楚。

钱的方面，我现在的做法很笨：每隔一阵子，把还在自动扣费或自动登录的东西翻一遍，每个问自己一句，如果它明天开始收费，我会不会掏钱。答案是“不会”的，基本就是我可以放手的。答案是“会”的，反而踏实了，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它。有几个我答不上来，那几个我标了记号，下次再翻到时看看有没有答案。

免费本身我并不排斥。很多免费的东西很好用，也有人真的是出于好意在做。我只是开始有点怀疑自己过去那种默认：没花钱，就等于没付出。时间、注意力、一部分习惯，这些都是我付出的，只是不在账单上。

那个用了三年的应用，我最后没有删。我把能关的权限关了一圈，然后继续用着。也许哪天它真的变得不值，我会删，但今天我还说不准，自己是出于需要，还是出于懒得搬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