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容词背后的场合

“太慢了”“话太多”“不合群”，这类评语我们说得很顺口，听的人也很容易当真。但仔细看，它们都不是对一个人的描述，而是对一个人和某个场合之间的关系的描述。

慢，在要求当天出货的地方是毛病；在需要把一份文件逐字核对三遍的地方，大概就是本事。话多，在会议室里让人皱眉，换到需要有人把一件复杂的事讲清楚的时候，可能没人比他更合适。同一个人，同一种习惯，只是换了一个房间，评语就变了。这一点我自己想过很多次，每次都觉得简单，可一轮到评价自己，还是照旧用那几个现成的形容词。

我想不通的是，为什么我们对别人的评语这么容易接受。大概是因为评语省事：一个词就把一堆复杂的表现打包了，不用再追问是在什么条件下、跟谁比、对什么目的而言。时间长了，这个词反而成了自我认识的起点，好像“我就是容易分心的人”是一个事实，而不是某几个场合里的观察结果。

当然，不能反过来说所有缺点都只是放错了地方。有些毛病换到哪里都是毛病，比如总是答应了又不做。要分清哪些是真问题，哪些只是和眼前这个环境不合，这件事没有现成的办法，我也不确定自己分得准。

但有一个小问题或许可以用：下次想给自己下一个负面判断的时候，先补上后半句。“我太慢了”后面接上“在什么事上”，“我不擅长应酬”后面接上“在什么样的局里”。补不出来也没关系，至少知道这个判断还没站稳。